要做一个大人,先要学会去做一个可爱的人。

首先,需要可以被爱,能够值得被爱。

我时常在回忆苦痛,并且歌颂它们,把苦痛奉为至高的成就,认为苦痛是生活的核心,是我底气的背书——好像一旦我拥有了苦痛,我就不再需要任何其他事物——也不是不需要,而是以苦痛本身作为代币,去购买,去消费。当我感觉我需要自我价值的时候,我就会掏一份过去的苦痛出来,“帮我换成自我认同,谢谢”;当我需要爱的时候,我就会再掏一份出来,给自己,或是别人,“帮我换成爱,谢谢”,有时候甚至没有谢谢。

在 2018 - 2021 年左右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整个人生往前跃进了许多,有出于内心,也有出于外在环境,体验了一些我过去所描述为至低谷的时刻。在那之后,我封闭起了我的一部分,告诉自己,只有把自己放得足够高,对自己要有无限甚至病态的自我认同,才能够在苦痛中存活,成长。从钱上面来看,我成长了;我运气很好,那几年靠着一些原始的对技术的热爱与积累,以及一些投机,我从一个穷小孩变成了一个富小孩。我思考:我为什么能够赚到钱?我认为,是因为我成长了。我思考:我为什么成长了?我认为,是因为苦痛的灌溉,是因为我的斗争,是因为我内心的强大。

但是我并不知道什么是苦痛。我幼稚地认为,其他人是没有经历过苦痛的;我的压力是最大的,是不被理解的,是他人无法想象的——他人的压力?那是不存在的,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是可以被贬低的。为了维持我所谓的内心斗争,我创作了一个虚构的敌人,一个无形的无法度量的苦痛实体,好像只要我描绘的苦痛越真实,越可怖,我的内心对应的也越强大,越成熟;当我感到好像我的生命缺少苦痛的时候,我则焦虑,尝试去寻找甚至创造更多的挑战与压力,去贴合自己的假象,让自己感到似是充实,温暖。

我比所有人站得都要高,高到无法被爱,高到充满攻击性。为了维持内心的“苦痛财富”所带来的情绪消费习惯,我变得野蛮,变得不可及,不可爱了。其实我一直知道,虽然我的事业的成功一部分确实受益于我的自我造神,但是我走到现在有很多是因为运气,是因为身边的人的支持,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小孩的时候对生活的热爱;我不愿意相信,我更想去相信自己是一个上帝,完全控制着自己的走向,靠着斗争走到了这里。爱,一度好像成为了一种施舍的形式,好像被爱就会跌下神坛,变得卑微,变成下位者。

一个把自己放得如此之高的伪神,是无法被爱,不值得被爱的。

其次,要可以去爱,能够爱其他人或事。

一旦虚构的苦痛实体消散了,就会发现生活其实是美好的;从幻境里走出来,才能够看到美好的人和事——如果一个人要靠贬低他人去活着,自然是无法爱人的。是的,真实与虚假的苦痛确实有时候可以推着人向前,但是幸福与美好是可以温柔地领着人向前的。

每个人都是有过苦痛的,且苦痛的本质是不可测,无法度量的,任何像我这个伪神一样,尝试度量苦痛的行为都是不道德且可笑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每一个人都是经历了他们人生的挫折与压力才站到这里。而这个社会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人,这个社会化的物种,在经历了个体的苦痛之后,还有爱人的能力,有能够去短暂放下自我并去感受其他个体脆弱的吸引力的能力。爱一个人的本质,是意识到对方的脆弱,尊重对方的苦痛,感谢对方在经历苦痛之后依然愿意偶尔做一个孩童,一个可爱的小孩。

成为一个可爱的小孩的时候,也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标签: 爱, 个人成长, 苦痛

仅有一条评论

  1. 粉毛大狗 粉毛大狗

    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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