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提不起精神来。人反反复复的,总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好像是空虚的,又总尝试安慰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我把意义(或者说是价值?)与金钱开始挂钩。小时候我的家庭并不富有,我到现在还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在收集游戏卡片,而我却只能在放学的路上在街道中俯身捡别人丢弃的卡片。没有钱买卡片,没有钱买零食,没有钱做任何的事情。我当过贼——在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看到每一个同学都有放学后的零食、手抓饼、冰淇淋在手中,我竟在小卖部悄悄地拿过零食,从人流中挤了出去——我记得当贼的感觉,心里很不好受。

另一件让我印象很深的事情,也是发生在小学:暑假的时候独自在其他城市集训数学,两周还是三周,除开已经包含的餐饮和住宿,我只有大概 20 元人民币的零花钱。第一周的一天,我经过便利店看到货架上的午餐肉罐头,精美的宣传图案,就一直下定决定要买一罐尝尝,而那个罐头的标价是 10 元。最终我是没有买的——我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午餐肉罐头花掉我三周时间一半的零花钱——我的朋友替我买下了午餐肉罐头,并且在组里一起分享,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好吃,也完全不是宣传图案上的样子。倒是这件事情,让我组里的同学们知道了我并没有什么零花钱,我也就成了被嘲笑的对象。印象中是第二周的时候,我下定决定花掉了 3.5 元的巨款,买了一瓶一直想喝的饮料:尖叫。尖叫,一款瓶子设计的很有意思的运动饮料,是我小时候一直都不被允许买的饮料,而我对他的印象就两个:好喝,贵。组里的同学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他们其中一人嘲笑着抢过了我的饮料,拧开瓶盖,全部倒在了地上。

天塌下来了。

“我杀了你!”

我当时是那样的愤怒,挥着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不知道是有几个同学或是老师拦住我拦了多久,我才慢慢平复下来,而那个同学的眼里只有不屑和不解。他大概当时真的不会理解那3.5元对于我是有多重要。在之后的几年里,我干过许多荒唐事:跟着家里有钱的朋友吃饭,只顾着不要脸地蹭饭,毁掉了一份友情;省掉几顿饭的钱,去喝一次星巴克的咖啡;为了几块钱打起来的事情也还是常有。

时间过的很快,到了 2020 年,我创业两年了,当时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收入,但是我为自己花钱还是畏首畏尾的;最好笑的一次,是我拿着 5 块钱,去到了小学时常去的便利店,一口气买了 10 包卫龙辣条,然后报复性地吃了一包半便再也吃不下了。2020 年的时候,我大概真的以为,我还是会随时回到吃不饱饭的时候。总感觉钱不够花,总感觉时间不够用,总感觉饭会吃不饱。

现在又过了三年,纵然还是有很多的麻烦,钱确实不是一个让我睡不着觉的问题了。我着手回忆起这些关于钱的事情,总觉得自己所做的所有决定和思考都好像被污染了一样,钱就像一块霾在我的脑海里,即使不再缺钱,也一直给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钱太重要了,也太不重要了;我现在仿佛觉得离开了钱即是无能的,无力的,有了钱即是万能的,无虑的。可是我的忧虑啊,显然是增多了。

当然了,饭,是能吃得饱了;贼,也是没有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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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11 条评论

  1. 蹭过你一次饭的朋友 蹭过你一次饭的朋友

    小时候穷怕了,大了之后也就很难改变消费习惯,记住了18岁想要的东西,28岁再拥有就没有任何意思了。

    1. CH CH

      正是这样。

      不过很好奇是谁还蹭了我一次饭。

  2. Link Link

    当初嘲笑你的同龄人,现在大概率还在大学中为了钱,或者为了未来的钱而拼死拼活;他们倘若再次碰见你,恐怕是又要带着一丝羡慕和嫉妒地嘲笑你“有钱还那么忧虑”了。钱确实很重要。钱不够好像做什么都被束缚住了一样,钱不够可能一辈子不能体验的东西有很多。但是钱绝对不是最重要的。如今你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大可不必再想曾经只有20块钱的孩子一样畏首畏尾。我想一个好的解决方式可能是再盘点一下自己与过去处境的不同以及被允许的花钱方式的差异,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尝试将自己脱离于过去的角色。

    1. CH CH

      的确已经收到过几次这样的嘲笑了……其实这种事情没什么高低的,有钱了可以有基础去实现一些以前没法实现的愿望,但是你说的没错,定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

  3. 饭包 饭包

    我天呢。。我以为你会是那种从来没有在意过钱的人。。怜爱了

    1. CH CH

      到了2018年才开始逐渐的有自己的经济能力,2020之后的三年成长的比较快,在那之后认识我的人似乎都觉得我是一个不会在意钱的人。

      1. 饭包 饭包

        没关系烙铁 我也爱吃辣条😙😙

  4. 欢愉在今昔 欢愉在今昔

    看到这些,不禁勾起回忆,回忆涌上心头,声泪俱下。

  5. 爱笑喜羊羊 爱笑喜羊羊

    小时候家里没钱,奶奶是进货的家里很多零食,可惜我的奶奶不爱我,她爱的是姑姑家的小女儿,姑姑的女儿来奶奶会买一大堆鸡爪,但是我能看着她吃,奶奶还会很厌恶的说让小女儿拿回家吃,可能嫌弃我晦气,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奶奶不爱我,我出生她说这是个女儿没用没用,她用滚烫的毛巾把我眼睛烫肿,到了稍微大一点特别嘴馋她家里的零食,在她睡觉的时候偷偷的偷了一包,那包零食很好吃也很心酸,直到我的奶奶病重,临近过年,她躺在床上桌上摆着她叫别人给她买的过年喜糖,我进屋她哼唧着让我拿,这一下就让我想起了那次偷窃的行为,她这次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快去了,对人的态度也软了,奶奶是一个女强人她也是我的一个榜样,她七十几岁还会骑着脚踏车跑四五公里去进货卖货,到了那一刻她真的不在了,什么钱什么恨什么情绪一下子都没有了,对她也就剩下怀念,对钱我也不执着了,那么努力赚老了去了姑姑回来抢她留下的金镯子,叔叔吵架闹开在吵老婆子到底留了多少钱,只有我爸爸流了一滴眼泪,在这种时候这滴眼泪无疑再一次击碎了我对钱的概念,到底为什么赚钱到底为什么因为钱有那么多事情到底为什么她都去了,为了钱大打出手大吵大闹,为了钱....

    1. CH CH

      直到她的苦衷变成了我的,她的仁慈也变成我的了。

  6. Jiang Jiang

    看完感觉思绪很混乱,好像从小到大没有为钱发过愁,但是一切悲剧又是从钱开始的,我的父亲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他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也没有上进心和养家的能力,却凭借着一张会说话的嘴,娶到了我妈妈,而我也是近几年才知道,他在和我妈妈结婚之前就已经结过一次婚,并且有一个小孩,在我四岁的时候,由于舅舅过于的听话,被所有混社会的人要挟,要钱,拒绝了之后,身上被捅了九刀,每一刀都在神经上,我的父亲也是在这个时候,选择带着姥爷家的全部存款跑路,40w,在那个,一块糖只需要一分钱的年代,他就这样毫无愧疚的把钱带走了,后面家里为了给舅舅治病,到处借钱,我就成了一个苦难结下的果子,我被送到奶奶家生活,四岁到八岁,我没见过爸爸也没见过妈妈,穿的衣服是亲戚家小孩穿小的,鞋子永远不合脚,奶奶爱我也不爱我。她更爱抽烟打麻将,从幼儿园开始我就自己上下学,没有人接我,我也没有钥匙,只能在门口等着奶奶打麻将回来,再把我放进屋子里洗漱睡觉,我没有自己的卧室,因为奶奶说,一切事情都需要钱,我爸妈没有给她钱,我睡觉的地方是她和给的脚底剩下的区域,她也多次联系过妈妈,要求把我送给别人家领养,因为那家人很有钱,也会给她们很多钱,可我姥爷一直很强硬的拒绝,说只要家里情况好转了,就会把我接回去,等到了八岁那年夏天,奶奶去广场散步,我和她一起去,她就倒在我面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口吐白沫是现实会存在的,我走到人群里跪在陌生人面前,祈求她们可以帮帮我,到了医院之后,我目睹了抢救过程,看着两个哥哥和父母抱在一起哭的场景,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没有家了,后面妈妈真的来接我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我脑海里没有关于她的印象,我怕她也爱她,因为如果她不来,我可能真的会被送到某一户人家,成为谁的孩子,回到妈妈身边的每一天,都在哭,大人大声说话我会哭,叫我名字我会哭,上学同学看我是转校生欺负我,我也会哭,直到有一天妈妈再也忍不住,让我跪在地上狠狠的打了我,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具体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跪到腿站不起来,也再也没哭过了,我回到了这里,可妈妈的工资依旧不够养活我,我们没有房子,我只能寄宿在别人家里,我也是寄宿的孩子里最小的,连睡觉都只能侧着,后面妈妈谈了新的男朋友,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也有了自己的卧室,这个叔叔在我妈妈面前对我很好,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只要妈妈上班值班,他就会打我,发泄自己在生活中不满的情绪,我不确定妈妈是否会因为我和他分开,还是会因为他不要我,所以我一直忍耐,直到我上了初中,这位叔叔让我去他的卧室里面午睡,在那个青春期的年纪,我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我惊慌的跑回卧室锁上了门,他疯狂的敲门威胁我,说我妈妈根本就不会为了我而做什么,如果我敢说出去一个字,他一定会杀了我,我在房间里哭了一夜,我害怕,我不知道走出这个门会发生什么,第二天妈妈休息,他上班了,我哭着向妈妈说了这些,她没有犹豫,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家,当晚我的舅舅姨夫也来到了我的城市,狠狠的打了他,也警告了他,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那天我才真的确定妈妈是爱我的,她心里有我,只是她不会表达,也没有资金让我过更好的生活,后面到了高中,妈妈谈了现在的男朋友,我也可以赚一些零花钱,日子就这样越过越好,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委屈自己,可我还是不舍得花钱,除了必须的开销以外都会攒起来,我怕回到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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